万江小伙:我不是坏人 我想有个家
不知父亲是谁,9岁时母亲失踪,15岁进少管所,18岁被劳教。
从小没户口的他,很想找份工做回“正常人”
坐满四年半监牢的曾仔,现在,很想再次回到高墙内。比起眼下的窘境,他更想念监狱中没有人身自由的生活。自由不自由,对于他来说,并不重要,毕竟,在监狱中,他起码不用像现在这样,每天发愁有没有饭吃,有没有睡觉的地方。
半个月前,曾仔从韶关监狱刑满释放,回到
东莞万江,一个叫金泰的社区。这里,是他25年前出生成长的故乡。半个月来,他唯一的身份,是刑满释放人员;他天生就“来历不明”,身世特殊,自出生起,没有户口,不知父亲是谁,母亲在他9岁时不知所踪。这些天,曾仔带着他的“唯一身份”——监狱开给他的刑满释放证明书,四处见工,但无一家单位肯收留。
碰了壁的曾仔,灰头土脸回到自己的“小窝”,望着天空发呆。明天在哪里,要去哪里,他不知道。
出狱
见到外婆那一刻,他嚎啕大哭
2015年11月7日,晚上9点。
广东韶关监狱像平常一样点完名后,熄灯,囚犯们上床睡觉。
来自东莞万江的小伙子曾仔,这一夜,却没有片刻睡意。
明天,天亮之后,他就要离开生活了四年半的这座监狱,成为一个自由之身的人。
四年半,1600多个日日夜夜。曾仔想了整整一个晚上,有一丝欣喜,一些激动,但更多的,是迷惘和害怕。
他不知道父亲是谁,9岁时,妈妈就失踪了。后来,他被外婆和舅舅送给望牛墩的一户人家收养。14岁时,因调皮顽劣,被养父母赶出家门;15岁,他因盗窃被关进少管所;18岁,再因盗窃进入劳教所;21岁,还是因盗窃,他被送进这家监狱,度过漫长的四年半铁窗生涯。
他不知道,明天之后,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,他也不知道,出去以后,自己能做什么。
他设想过,等出狱后,他要找回自己的户口,领到属于自己的身份证,找一份像样的工作,为疼爱他、养育他的外婆养老送终,然后,再轰轰烈烈谈一场恋爱,成家立业,像个正常人,过一份平静的生活。
可是,现实并没设想的那般美丽。
11月8日,25岁的曾仔走出韶关监狱大门。日思夜盼1600多个日子,他终于呼吸到自由的空气。
监狱方面给他买了一张回东莞的车票。曾仔回头看了一眼监狱的大铁门,心情复杂地踏上回乡之路。
几个小时后,他回到万江金泰社区,走进外婆家附近,那条再熟悉不过的小巷呈现在他眼前。
“近乡情更怯,不敢问来人”。他渴望立即赶到外婆家,可又怕外婆见了他不开心。但是,不去外婆家,又能去哪里呢?他犹豫着,一步一步,小心地挪到外婆家门口,轻轻推开外婆家那扇破旧的木门。见到外婆的那一刻,曾仔突然双膝跪地,嚎啕大哭。外婆摸着他的头说:“回来了就好,回来了就好,以后,你要好好争气,不然,我死了,你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……”
比起四年前,88岁的外婆又苍老了不少,腰更弯了;而外婆那间10来平米的旧房子,也显得益发破败。曾仔发现,自己原来住的小床,如今已堆满杂物。于是,他只好住在离外婆家一墙之隔的舅舅家的一间旧屋里。
上周,记者走访发现,曾仔舅舅家的这间旧屋,里面没有一件家具,只有一些废弃的杂物;一进门的地上,铺着一套破铺盖,这便是曾仔临时的“小窝”。
工作
“我并不是天生的坏人,怎么就没人要我?”
11月9日,曾仔带着监狱的刑满释放证明,去辖区派出所报到。之后,他开始找工作。可是,连续去了几家工厂,人家一听说他没有身份证,再一看证明,又是刑满释放人员,都不肯要他。无奈的曾仔,只好灰头土脸回到自己的小窝。
11月12日,同母异父的姐姐来看望他。“她让我好好做人,踏踏实实找份工作,如果我改过自新,她会帮助我,如果再和过去的那些人混在一起,就跟我断绝来往……”曾仔告诉记者,姐姐临走之前,给了他200元钱。
近日,在电话中,曾仔的姐姐告诉记者,没有人生下来就是坏蛋,“他年龄小,没人管教,跟一些人学坏了,但现在长大了,懂事了,我们都希望他不要再犯错,我们也愿意帮助他,把日子过下去。”
几天前,曾仔拨通记者的电话。
“我虽然犯过错,但我决心痛改前非,希望大家给我一个机会……出来后,能找到一份养活自己的工作是我最大的梦想。”曾仔说。
之后,面对记者采访,曾仔再一次表示,“由于在人生中交友不慎,我一步一步滑向深渊。小时候,我也想做个好孩子,长大了当个好人。我并不是一个天生的坏人……我真的是想找一份工作,好好工作,好好做人,光明正大地活在阳光下,可是,怎么就没有人肯要我呢?”
说着说着,曾仔忽然捧住脸抽泣起来,眼泪大颗大颗地滴落在地上。
看到曾仔这样难过,记者的心一阵抽搐。 回忆
服刑时 经常超额完成工作
“早晨5点45分起床;6点钟点名,6点15分再点一次名,然后囚犯们一起吃早餐;7点开始工作,11点45分收工吃饭,中午可以休息一会儿;下午1点又开工,下午5点45分收工,回来吃晚饭,冲凉;6点45分看新闻,8点30分解散;9点回监仓,点名睡觉……”
对于“几进宫”的曾仔来说,监狱的“集体生活”他早已习以为常,“早上按时起床,一起吃饭,一起工作,一起睡觉,不用担心没饭吃,也不用担心被别人看不起,少了很多烦恼。”面对记者,曾仔回忆狱中生活。“我在里面学会了做衣服、做花、做线圈……”曾仔说,监狱生活虽然辛苦,但却简单充实。
2010年初,曾仔从劳教所出来时,还不满20岁,他想找个工作,但因为没有户口和身份证,只能找一些不正规的工厂打工,工作辛苦不说,也赚不到什么钱,这让他感到非常无助。“为什么别人什么都有,自己却连一个完整的家庭都没有?”他心生怨恨。这时,之前的狐朋狗友再次找到他。“他们说在广州可以干一单大的,能赚很多钱,比在工厂里打工强多了。”曾仔回忆当时的情况。
2011年5月8日,21岁的曾仔因在广州盗窃电缆落网。法院判处他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,随后,他被送往韶关监狱服刑。
说到监狱里的饭菜,曾仔说他并不怎么喜欢,早餐有面条、米粉、馒头,还算过得去;但午饭都是一些青菜和瓜类蔬菜,里面也有一些肉片,但少得可怜;而晚饭虽然有鸡、鸭、鱼,“但鱼都是发臭的,几乎没人愿意吃,鸭子也非常难吃,只有鸡肉大家会抢着吃。”曾仔回忆。有些有钱的狱友可以开小灶,花钱吃捞面。曾仔是个勤快人,又聪明,每天做工都能超额完成任务,赚到的工钱(监狱里做工有工资)也稍微多一些,“虽然不是很多,但吃碗捞面足够了。”曾仔说。
曾仔说,在监狱,他每天除了干活、吃饭、睡觉,几乎什么都不想,只有这样,他的心里才能得到一丝安宁。
出狱之前,他已痛下决心,将来要做个好人,决不再干偷偷摸摸的坏事。
“第一次偷东西,手都发抖”
记者:你第一次偷东西时多大?当时害怕吗?
曾仔:14岁,偷同学的单车,卖给附近的自行车店,当时非常害怕,手都发抖。
记者:从少管所出来后,为什么又继续偷东西?
曾仔:整天没事干,后来又碰到以前的朋友,就搞到一起了。
记者:从劳教所出来后,想过找工作吗?
曾仔:我找了,因为没有身份证,只能去一些不正规的工厂打工,很辛苦,也赚不到什么钱,后来别人又联系我,就跟着去广州了。
记者:坐牢时有人看过你吗?
曾仔:(沉默)没有……
记者:在狱中,你最想念的人是谁?
曾仔:蔡家那个小妹,因为当时年龄小,经常欺负她,总觉得对不起她,入狱前我曾答应带她出去玩一次,这个承诺一直没兑现。
记者:出狱后有没有再联系之前的朋友?
曾仔:没有,不想再有任何联系。
记者:今后有什么打算?
曾仔:如果身份证能办下来,想进厂打工,起码能养活自己,让外婆享几天福。(来源:东莞时报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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